半夜十二点,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。我翻过身,眯着眼摸到手机,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。是傅静怡发来的。 “不爱了,离婚吧。” 六个字,干干净净,连个标点都没多打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光着脚坐起来,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,点了一根。 烟雾往窗外飘。外头的风挺凉,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。 一根烟抽完,我打了两个字过去。 “好。” 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就打了过来。 我接起来,没说话。 那头是傅静怡的声音,发着抖,又急又冲:“你什么意思?你这么快就同意了?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天了?你说话啊!” 我听着她的声音,却忽然听到了另一道声音,从她那边传过来的。那道声音像是隔了几步远,在问她:“他答应了?”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。那道声音,我认得。二十年前,我就在傅静怡家门口听过一模一样的。 那是谢炎彬的声音。 我没再说话,按下了挂断键,把手机扔到一边。 半晌,我起身下了床,打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,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 信封已经泛黄,边角卷了起来。 里头是二十年前,谢炎彬写给傅静怡的信。 一封一封,叠得整整齐齐。 我抽出一张,纸面上的字迹已经褪了些色,但每一笔每一画,都像是刻在我心口的刀痕。 我坐在床沿,把那沓信放在膝盖上,一张一张翻过去。 夜很长。 01 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闹钟吵醒的。 闹钟响的时候我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睡。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,窗户没关,外头的晨风裹着潮气吹进来,吹得人脑门发凉。 我洗了把脸下楼,傅静怡已经坐在客厅里了。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薄开衫,头发拢在耳朵后面,面前茶几上放着一张纸。 我看了一眼,是打印好的离婚协议。 她是昨晚发完那条消息之后,就连夜打好了这个。 “过来签字吧。”她没抬头,声音平平的,“房子归我,厂子归你,存款一人一半。晓东跟我。”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。她看起来好像一晚上也没睡好,眼角下面有淡淡的阴影,嘴唇干得起皮。但她没有松口的意思。 我走过去,拿起那份离婚协议,看了两遍。四页纸,条款写得清清楚楚,像是早就打算好了的。 “儿子跟你?”我问了一句。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,目光有点躲闪:“他……我带着,我照顾得过来。” 我把协议放回桌上,去厨房倒了杯水,喝了半杯。她坐在客厅里没动,也没有催我。 水喝完了,我擦了擦嘴,走到茶几旁边,拿起她放在那的签字笔。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 有些话想说,但没有说。 我签了字。 傅静怡看着我签完最后一页,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像是被什么噎住了,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 “行了。”我把笔搁下,“手续你哪天方便?” 她低下头,把协议一张一张收起来,动作很慢:“明天……明天上午吧。” 我点点头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鞋柜那儿,弯腰换鞋的时候,她忽然在后头说了一句:“你……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?” 我直起身子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站在客厅中间,手里攥着那几页纸,手指关节发白,那副架势,像是拼了好大力气才问出这一句。 “该知道的,昨晚在电话里都听到了。”我说。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嘴唇动了几下,到底没说出话来。 我拉开家里那扇旧铁门,迈出去之前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你走吧。手续明天办。” 铁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有点重。我站在门口,春风呼地一下扑过来,吹得眼睛有点干。我揉了揉,往停在胡同口的那辆旧桑塔纳走去。 走进车里,我伸手摸了摸口袋,摸了个空。那部旧手机,还在床头柜上没带出来。 那是一部用了很多年的手机,卡得不行的老款华为。里头存了不少东西,包括我前阵子用相机翻拍下来的,那沓信的照片。 傅静怡现在手上有那部手机。 我坐在驾驶座上,手指敲着方向盘,敲了很久。才发动车子,朝厂子开去。 到厂里已经快九点了。 螺丝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着,工人们各自守着工位。 我在办公室坐下,把昨天的出货单翻出来对了一遍,对到第二行就走神了。 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昨晚电话里那句话。 “他答应了?” 那语气,带着点笃定,带着点试探,还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劲儿。 是谢炎彬没错。他回来了,而且他和我老婆待在一起。 我把出货单扔回桌上,抓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响了三声,那边接起来。 “宏图,你帮我查一个人。” 老四罗宏图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:“查谁?” “谢炎彬。就是那个画画卖字的谢老师。” 罗宏图这些年跟三教九流都打交道,叫他查人最合适。他在那头沉吟了一下:“行,我帮你打听打听。这人刚回来没多久,还不清楚他的底细。” “要快。”我说完,把电话挂了。 下午两点多,办公室门被敲响了。罗宏图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两张纸,神神秘秘地往我桌前一坐:“哥,查到了。” 他递过来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,是谢炎彬的证件照。头发长了些,胡子也留了些,但那张脸,那对眼睛,跟二十年前比没太大变化。 “这人上半年从南方回来的,在文化街那边租了个门面卖字画。生意做得不大,但排场摆得不小。” 罗宏图压低声音:“但听人说,他手头紧得很,跟好几个放贷的有往来,光利息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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