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四川大凉山的客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整整六个小时。车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群山,苍翠中透着初冬的萧瑟。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双肩包,包里装着林夏最爱吃的几样江浙糕点,还有一件我专门为她挑的厚实羽绒服。 五年前,林夏报名参加了去四川山区的支教项目。那时候我们结婚刚满三年,还没有孩子。她是个心里装着大爱的理想主义者,大学时就一直念叨着要去大山里教书。我虽然不舍,但还是支持了她的决定。当时的约定是两年,两年后她就回城,我们开始备孕,过安稳踏实的日子。 可两年期满时,我的生活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。我和朋友合伙开的物流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宣告破产,背上了近百万的债务。祸不单行,我父亲突发大面积脑梗,虽然抢救了回来,却半身不遂,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。那段时间,我每天在医院、债主和破产清算的公司之间疲于奔命,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。 就在那个节骨眼上,林夏打来电话,说山里的孩子太缺老师了,她想再留三年。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但语气很坚决。我当时正看着重症监护室外长长的催款单,心里一阵酸楚,竟然自私地松了一口气。 我不敢告诉她家里的烂摊子,怕她担心,更怕她放弃自己的理想回来陪我吃苦。我只说:“你放心去教,家里有我,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去看你。” 这一忙,就是三年。这三年里,我卖掉了原本宽敞的婚房,换了一套老破小,用剩下的钱还清了债务,又找了一份虽然辛苦但收入稳定的销售工作,父亲的病情也终于稳定下来。生活总算从泥沼里爬了出来,我终于有资格、也有底气来接我的妻子回家了。 这三年里,林夏总说山里信号基站坏了,一直没有修好,通电话常常断线,我们就改用微信联系。她三五天会给我发几条消息,有时候是她拍的山里的云,有时候是孩子们写的错别字,有时候只是一句简单的“按时吃饭,注意身体”。她的消息成了我那些暗无天日的时间里,唯一的精神慰藉。 客车终于在镇上停下,我又换乘了一辆老旧的面包车,沿着泥泞的土路往更深的大山里开去。下午三点,我终于站在那所名为“青云”的小学门口。学校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,虽然简陋,但两层高的教学楼刷着白墙,操场上还有两个半新的篮球架。 当时正值课间休息,一群皮肤黝黑、脸颊带着高原红的孩子在操场上奔跑。我拉住一个稍微大点的男孩,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问:“小朋友,你们林夏老师在哪个办公室?” 男孩愣了一下,抓了抓后脑勺,眼神有些迷茫:“叔叔,我们这里没有叫林夏的老师啊。” 我心头一紧,以为孩子太小记不住人,便径直往教学楼走去。在二楼的校长办公室里,我见到了五十多岁、头发斑白的赵校长。他正戴着老花镜批改作业,抬头看到我这个不速之客,有些惊讶。 “赵校长您好,我是林夏的丈夫,陈平。我来接她回家。”我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,放下沉甸甸的背包。 赵校长猛地站了起来,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。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,嘴唇微微颤抖着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,甚至还有一丝责怪。 “你说你是谁?”他快步绕过办公桌,走到我面前。 “我是林夏的丈夫,陈平。”我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“她还在上课吗?” 赵校长定定地看着我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:“陈平同志,你在开什么玩笑?林老师……她三年前就回城了啊!” 轰的一声,我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一阵强烈的耳鸣让我几乎站立不稳。我呆呆地看着赵校长,大脑一片空白。 “三年前?不可能呀!”我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,把屏幕怼到他面前,“赵校长,您记错了吧?您看,这是我们上个星期的聊天记录!我还在问她这边的天气冷不冷,她怎么可能三年前就回城了?” 赵校长眯着眼睛看了看我的手机屏幕,脸色变得极其复杂。他沉默了很久,走到门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,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木沙发,示意我坐下。 “陈平,我不知道你手机里的人是谁,但我没有骗你。”赵校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一双手布满了老茧,微微发着抖,“三年前的秋天,林老师突然来找我,说家里出了急事,丈夫需要她,她必须提前结束支教回去了。当时她脸色很差,瘦得脱了相。我批了她的辞呈,还找了镇上的车把她送到县城的客运站。从那以后,学校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。我们都以为,她早就回到你身边了。”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手心全是冷汗。如果林夏三年前就离开了学校,那这三年里,隔三差五用微信和我聊天的人是谁?那些关心的文字,那些发给我的风景照,又是怎么回事? “赵校长,您确定她当时是去县城坐车回家的吗?”我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,巨大的恐惧开始在心底蔓延。 “我亲自看着她上的车。那天她背着个大包,连几本一直舍不得丢的教案都带走了。”赵校长叹息道,“陈平,你们夫妻之间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 我没有回答,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答案。我颤抖着拨打林夏的微信语音,屏幕上显示着“正在呼叫”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过去三年,每次我拨打语音,她都会以“信号不好”或者“正在上课”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