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五六十年代出生的那批女人,我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你想想,那时候的农村,家家户户穷得叮当响,能吃饱饭就算好光景。她们打小就没赶上好时候,书没念几年,字认不全几个,十来岁就成了家里的壮劳力。喂猪、割草、挑水、烧火,样样都得干,干慢了还得挨骂。老一辈人常说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,这话搁现在听着刺耳,可在当时,那就是天经地义。她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,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,连跟人红个脸都觉得是自己的不是。 到了二十出头,媒婆上门说亲,父母点头,这事儿就成了。什么恋爱、什么心动,听都没听过。男方家里几间土房、几亩薄田,人看着老实,那就嫁了。没有婚纱,没有婚宴,更别提什么三金彩礼,拎个蓝布包袱,里面塞两件换洗衣裳,就算出了门子。那时候的人认死理,觉得嫁鸡随鸡、嫁狗随狗,进了谁家的门,就是谁家的人。用句老话讲,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”,娘家回不去,婆家得硬着头皮待下去。 可进了婆家的门,才知道日子比黄连还苦。丈夫在外头干活,回来就往炕上一歪,油瓶倒了都不带扶的。婆婆呢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,饭做晚了要念叨,地扫不干净要甩脸子。她们心里委屈,嘴上却不敢吱声,只能趁人不注意,躲到灶房后头或者柴火垛旁边,捂着嘴哭一场。哭完了,用袖子一抹脸,该干啥干啥。那时候的媳妇,哪有现在这般金贵?挨了训、受了气,全当是命。她们心里就一个念头:把日子过下去,把孩子拉扯大。 白天,她们跟男人一样下地,挣工分、扛麻袋、挑河泥,肩膀磨出血印子,手掌裂开一道道口子,从来不喊一声累。晚上回来,洗衣做饭、缝缝补补,煤油灯底下纳鞋底,一针一线熬到后半夜。孩子衣服破了,补丁摞补丁;家里粮食不够,自己饿着肚子也要让老人孩子先吃。一分钱攥出汗来,舍不得给自己扯块布做件新衣裳,可孩子要交学费,二话不说就掏。她们这代人,把“省”字刻进了骨头缝里。 好不容易熬到儿女长大,以为能松口气,结果呢?儿子娶媳妇,得盖房、得凑彩礼,一辈子的积蓄全搭进去,还得东拼西凑借外债。女儿出嫁,也得置办点像样的嫁妆,不能让人看扁了。等孙子孙女出生,她们又成了免费的保姆,天不亮就起来做饭,送孩子上学,接孩子放学,买菜洗衣拖地,样样全包。退休金?农村老太太哪有退休金,有点养老钱也全贴补给小辈了。她们就像一头老黄牛,吃的是草,挤出来的是奶,一辈子围着锅台转、围着儿孙转,唯独没围着自己转过。 我有时候看着我妈那双糙得像树皮的手,心里就发酸。她这辈子,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裳,没去过几个像样的地方,连县城都逛得有限。问她想吃啥,她说“随便”;问她想去哪儿玩,她说“费那钱干啥”。她不是不想,是压根儿就不敢想。在她心里,享受就是罪过,花钱就是败家。这种观念,现在的年轻人听了觉得不可思议,可对她们来说,那就是本分。 说到这儿,我想起一句老话:“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。”她们就是那栽树的人,一辈子风吹日晒,把根扎进土里,把荫凉留给了子孙。可她们自己呢?树皮皴了,枝干弯了,却从来没人心疼地问一句“你累不累”。要是再过三四十年,这批人真不在了,你上哪儿再找这样一群人去?她们不图名不图利,不攀比不抱怨,认准了一个理儿就闷头走下去。现在的姑娘,有文化、有见识、有主见,那是时代的进步,可那股子“傻劲儿”、那份“痴心”,怕是再也寻不着了。 你家里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位老太太?你妈,你奶奶,或者你婶子大娘。她可能唠叨,可能抠门,可能跟不上时代,可她把她能给的全都给了你。你有没有想过,趁她还走得动、吃得下,带她出去转转?哪怕就是去趟县城,吃碗她念叨了好几年却舍不得买的牛肉面,她嘴上说“浪费”,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。别等到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那天,再对着照片掉眼泪,那可就真晚了。 她们这一辈子,活得不容易,活得憋屈,却也活得顶天立地。她们用满是老茧的双手撑起了一个个家,用弯下去的脊背托起了儿孙的明天。这样的女人,以前不会有,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了。你说,咱们是不是该在她们还在的时候,多给她们一点甜头,让她们知道——这辈子,除了当妈、当奶奶、当媳妇,她们也值得被当成一个“人”来疼一疼?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