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81年秋天,840个人翻过乌拉尔山,往东去了。 带队的人叫叶尔马克,是个哥萨克头目。这支队伍里没几个会种地的,背得最多的是火枪。 比他们早1700年,同一片大陆的南边,也有一支骑兵走到过贝加尔湖边。带队的叫霍去病,那年21岁。 两支队伍都到过那个纬度,后来的事却完全反了过来。 霍去病的大军撤回来以后,中原王朝一千多年没有再往那片冻土上派过一兵一卒。叶尔马克的后来者却一路向东,只用了大约60年,就站到了太平洋西岸。 很多人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,一个能把长城修到万里、能把几十万人送上战场的国家,为什么对北边那块比整个欧洲还大的地方,连伸手的念头都没有? 这个问题,得从两边各自的算盘说起。同一块土地,中原王朝和沙俄算出来的,是两本完全不同的账。 贝加尔湖,中国人到过,也打得到。 公元前119年,汉武帝元狩四年,霍去病率骑兵出代郡,深入漠北两千多里,打垮匈奴左贤王部,一路追到狼居胥山,封山祭天。再往北,兵锋一直逼到“翰海”边上,才收兵回撤。 比霍去病还早一点,汉武帝派去匈奴的使者苏武被扣下,在北海放了十九年羊。那时候说的北海,也是贝加尔湖。 在汉朝人嘴里,“北海”就是流放地的意思。苏武在那里十九年,靠挖野鼠洞里的草籽活命。这片大湖,从来不是中原王朝要正经经营的地方。 唐朝的步子迈得更大一些。唐朝在漠北设过安北都护府,管到贝加尔湖周边一带。 但唐朝用的是“羁縻”的办法。当地部族自己管自己,隔一阵来朝贡一次,朝廷给个名号,不派官、不收税、不驻军。 元朝的脚印更深。元朝设岭北行省,管辖范围一直压到西伯利亚南部。 忽必烈为了改历法,在1279年搞了一场“四海测验”,把观测点一路往北铺。最北的一个建在今天西伯利亚叶尼塞河上游一带,北纬64度多一点,离北极圈只差两度。 主持这件事的是郭守敬。他靠着这批数据编出了《授时历》,算出的回归年长度和今天全世界通用的公历周期一样,比欧洲人早了整整三百年。 能打到,能测到,也能管一管。可这三样加起来,都还不是占地。 为什么到得了、也管得住,却不再往前迈一步? 先看地理。中原王朝的根扎在能种粮食的地里。要设县、要收税、要驻军,一块地总得能养活人,起码得长出粮来。 西伯利亚是另一种地方。冻土、针叶林、沼泽,冬天零下四五十度。这样的地方在古代种不出粮,也住不了多少人。 再看距离。从北京往北到贝加尔湖,直线一千多公里,中间几乎没有能就地补给的产粮区。 汉军打一次漠北之战,出塞的马匹有十四万匹,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万匹。马都扛不住,人就更难。 守边的代价,明朝人算得最清楚。明朝的北方防线一直压在长城一线。 到了万历年间,镇守长城的军费,已经占去朝廷岁入的大约四分之三。收上来的钱,一多半花在了修墙、养兵、运粮上。 守一条长城已经这么贵,再往北推进一千公里的冻土,账根本算不平。 所以那片地在中原王朝眼里,真要问的只有一句:拿下来以后,靠什么养活。 俄国人的算盘,打在貂皮上。 16世纪的欧洲,紫貂皮是硬通货。西伯利亚的针叶林里到处是这种小兽,莫斯科国库里,来自东方的毛皮是一大进项。 叶尔马克这840个人,靠的就是火器。当时西伯利亚汗国的兵还在用弓箭,火枪对弓箭是代差,几百人打散几千人的事,不止一次。 真正让他们快起来的,是水。 西伯利亚的大河大多从南往北流,看着不像路。可大河的上游之间离得很近,中间只隔着几公里到几十公里的陆地。俄国人把平底船拖过去,就能从一条河下到另一条河。 这套走法有个名字,叫连水陆路。靠着它,他们从鄂毕河走到叶尼塞河,又走到勒拿河。 据点沿河一个个立起来,到17世纪40年代,俄国人的据点已经出现在鄂霍次克海边。 从840个人翻过乌拉尔山算起,前后大约60年。 他们并没有靠移民种地来占地方。一个个据点,加上向当地收的毛皮税,就把自己养活了。 同样是那片河网,在中原王朝眼里是走不通的障碍,在俄国人手里是现成的路。决定快慢的,是这套东西靠什么活着。 两边的算法,最后在黑龙江流域撞上了。 沙俄的哥萨克闯进黑龙江流域,清朝在1685年和1686年两次围攻雅克萨。第二次围城时,城里826名俄军,最后只剩下66人。俄国方面这才同意坐下来谈。 1689年,双方在尼布楚谈判,签下《尼布楚条约》,划定了中俄东段边界。这是中俄之间的第一份边界条约,也是中国和西方国家签订的第一份国际条约。 对当时的清朝来说,一纸条约,比在几千里长的北边常年屯兵便宜得多。 从《尼布楚条约》往后,这条边界谈了三百年。 真正的收尾在2004年10月14日。普京访华期间,双方签署《中俄国界东段的补充协定》,剩下的几段全部定了下来。黑瞎子岛一分为二,靠近中国一侧的约174平方公里划归中国。 2008年10月14日,中俄在黑瞎子岛举行界桩揭幕仪式。到这一天,中俄之间长达4300多公里的边界线全部确定。 中俄边界已经通过一系列条约全部划定,并经两国政府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