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玻璃后面的徐雅婷敲键盘敲到一半,手指头停住了。 她抬头看我一眼,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 我攥着那张磨得发白的银行卡,心里直打鼓,这卡里就三万来块。 她把屏幕转过来那一瞬间,我看见了,余额那栏一长串数字,数了好几遍,八位数。 我没吭声。 手心全是汗,把卡往她那边推了推,哑着嗓子说:“存三年定期。”她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疯子。 第二天早上六点,手机响了,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,不紧不慢地说:“彭师傅,那笔钱,你存得倒是挺快。”话音没落,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,像钝刀子拉肉。 01 那天早上出门前,马桂云往我兜里塞了两千块现金,说把这月的工资凑上,一起存个定期。 她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超市工装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两边的碎发白了不少。 我嗯了一声,把钱揣好,她又补了一句:“别又存成活期了,利息差好几十呢。”我没回头,摆了摆手,骑上那辆骑了七八年的电动车往银行去。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干巴巴的。 银行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,多是老头老太太,手里攥着存折或者塑料袋裹着的现金。 我把电动车锁好,站在队伍末尾,前面一个大爷回头看了我一眼,又转回去,手里拎着个布袋子,袋口露出半截存折的边角。 队伍挪得慢,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七点四十二分,银行八点开门。 门一开,人往里涌。 我取了号,A003,前面就两个人。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,扎着低马尾,脸上挂着那种培训过的标准微笑,胸口别着工牌,徐雅婷。 她把前面两位办完,抬头叫号,我走过去,把卡和身份证从窗口递进去。 “存定期,三年。”我说话的时候嗓子有点紧,早上出门没喝水。 她接过卡,刷了一下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屏幕上的光标闪了闪。 我等着她打印凭条,可她没动,手停在键盘上,眼睛盯着屏幕,眉头慢慢拧起来。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很快又低下去,鼠标点了几下,屏幕上的页面刷新了一次。 “ 叔,您这卡…… ”她话说一半,抿了抿嘴,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,又把屏幕往她那边转了转,好像怕我看见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“卡咋了?” 她没接话,又敲了几下键盘,这次她拿起柜台里面的座机,拨了个号,声音压得很低,说了几句什么。 我听不清,只看见她挂了电话之后,深吸了一口气,把屏幕转了过来。 “ 叔,您自己看一下。 ” 屏幕上的数字密密麻麻,我第一眼看过去没反应过来。 余额那一栏,一长串数字,我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 前面是2,后面跟着一串,数到第八位的时候,我手指头在柜台上不自觉地敲了一下。 上千万。 我抬起头看她,她也看着我,眼睛里头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,像是试探,又像是害怕。 “这钱……哪来的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 “三天前有一笔转账进来的,从一家投资公司账户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叔,您认识这个公司吗?” 我摇头。我这辈子跟投资公司没打过交道,连股票都没买过。她又说:“您要不要查一下流水?或者报警?” 报警两个字让我心里一紧。 报警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这笔钱跟我没关系,我得亲手把它推出去。 可要是真跟我没关系,为什么偏偏转到我的卡上? 我盯着那串数字,脑子里闪过俊杰上个月跟我说的话,他说爸,城西那个楼盘首付要三十五万,我跟小周算了算,咱家凑凑也就二十万出头,还差十多万呢。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,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,没看我。 “存定期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三年。” 徐雅婷没动,盯着我看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她又问了一遍:“叔,您确认这钱是您的吗?” 我盯着屏幕,喉咙发干。 点头的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是空白的,手心里全是汗,把那张卡都攥湿了。 徐雅婷看了我几秒,没再说话,低头开始操作。 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,打印机吱吱呀呀吐出一张回执单。 她把回执和卡从窗口递出来,我伸手去接,手指头碰到回执的时候,她没松手。 “ 叔, ”她声音很轻,“ 您想好了。 ” 我用力把回执抽出来,折了两折塞进上衣内兜,转身就走。 身后传来叫号的声音,下一位。 我推开银行的门,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脸上有点晃眼。 我骑上电动车,拧钥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车把歪了歪。 回到家,马桂云不在,桌上留了张字条,说去超市换班了,中午不回来。 我把回执单从兜里掏出来,看了又看,上面的数字印得清清楚楚。 我搬了把凳子,踩着它把回执塞进衣柜最上层那个旧皮箱的夹层里,那里面放着我年轻时候的厂里奖状,马桂云从来不翻。 02 那天下午我没出门。 坐在客厅沙发上,电视开着,放的什么节目一点没看进去。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一串数字。 三点多的时候,我忍不住给俊杰打了个电话,响了两声就接了,那头风声很大,他在骑车。 “ 爸,咋了? ” “没啥事,你晚上回来吃饭不?” “不一定,今天单子多,跑完再说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妈说你这个月工资存了?” “存了。” “行,那我挂了,来单了。” 电话挂断,嘟嘟的忙音。 我把手机搁在茶几上,盯着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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